绿鹦鹉这学期课好他妈多

墙头不少,产量不高,懒癌治不好。

鹦鹉有多可爱我就有多话痨。

课多,更新不稳定,慎关。

偶尔原创,文风不定,剧情需要再开车。

潇潇洒洒坑文,快快乐乐做鸟。

没了。

十万星碎

我他妈的第一次上万字,太艰难了

BGM:EXEC_COSMOFLIPS/.





点我看橙绿人鱼

对。人x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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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朋友们。

Geraldines Routine

五百年过去,这篇写手pa终于搞定了

BGM:Geraldines Routine



[ 杰拉尔丁在舞池中央旋转着,她的高跟鞋早已不知踢到哪里去了;火红裙摆像盛开的罂粟带露水,细细的金色链子将腰肢勒出一道精致的弧。杰拉尔丁旋转着,脚尖树莓色的指甲油像是要开出一朵朵的花来。

 

“朱丽叶!”她低下头喊她的小狗:“去把我的高跟鞋捡回来!”

 

蝴蝶犬在主人脚下跳来跳去,各色裙摆从它的耳朵尖上擦过,真的像是扑进花丛的蝴蝶了。它也在舞池中旋转,晕头晕脑地滚到一双锃亮的皮鞋间,炸开毛“汪”地尖叫了一声。

 

萨克斯闷声滚出一串上升的音阶,杰拉尔丁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朱丽叶!”她又喊:“宝贝,你到哪里去了?”

 

她今天没有好好化妆,金色眼影飞得整张脸都亮闪闪的;口红在杯沿蹭掉了也没有补,显出一点暗沉的唇色来——有什么关系呢,这只是个乡下舞池,没有能够泡在里面跳脱衣舞的高脚香槟杯,也没有穿着军装的小帅哥往她的内衣里面塞钞票。

 

杰拉尔丁在烟雾缭绕中摸索到舞池边缘,她在那里找到了她的小狗。]

 

今天是与小胜正式见面的日子,绿谷一反常态起了大早、甚至亲自下厨给自己煎了个半生不熟的溏心鸡蛋;挂着围裙等在奶锅旁边时仍三五不时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与爆心地的聊天记录毫无所觉地弯起眼睛。

 

说起爆心地就不得不提一提两人的相识。绿谷大二时鼓起勇气发布第一篇文章,自家事自家知,他的文风与当下流行实在格格不入。他写露珠是宝石、叶脉是河川;写天上飞的鱼、水里游的鸟;地底烟雾缭绕、高空烈火灼烧;龙与虎缠斗不休、骑士与盗贼在火山口拥吻,短刀与长剑刮擦出火星四溅——他有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要展示,却隐而不提只写了一对宿敌。

 

寥寥评论无非是在惊叹他的想象力,只有爆心地看到他文字下一望无际的辽阔土地。

 

新人写手绿谷出久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超过五十字的评论,爆心地甚至发来私信请他写一个长篇出来:

 

这么好的世界观不完整地写出来真的很可惜。

 

绿谷出久便带上了些雏鸟情结,抱着手机斟酌许久才回复:

 

谢谢您的喜欢,我会考虑一下的!

 

这一考虑就是半个月,绿谷出久又摸了两个风格大相径庭的短篇,写长篇的一腔热血便冷却为常温、最后消失在记忆的角落。

 

写手都是渣男。

 

半个月后渣男终于想起自己冷落许久的结发妻,然而开了一百字的头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初的热情,反倒是后来看电影时被老旧汽车激发了新的灵感,转头便挖下无底深坑:

 

这次是连载,第一次写长篇还请多指教呀。

 

哪知新章节发布当天爆心地再次发来私信:你当初答应老子写的长篇可不是这个。

 

这便是与爆心地的初识了。

 

 

 

 

[ 罗密欧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海曼提着颜料、左脚拌右脚地从商店出来,午后的阳光慵懒又散漫,他将手提袋放到脚边长出一口气。

 

“先生,这是您的猫吗?”

 

杰拉尔丁问。海曼转过头,那是多么耀眼的姑娘!她碧蓝的眼睛像晴朗的天空,每根发梢都跳动着金灿灿的阳光;她裙摆的碎花都散发香气,樱桃般的嘴唇吻一吻都是甜香。

 

“是、是的。”海曼结结巴巴地接过虎斑猫:“它叫罗密欧……它总是乱跑。”

 

他早听说镇里来了名叫杰拉尔丁的舞娘,她的眼睛比宝石还明亮、她的腰肢只需一握;她不穿丝袜也不穿长裙,她在新奥尔良的狂欢节跟着母亲学了跳舞——每当谈及此,男人们总要隐秘地顿一顿,几颗脑袋又凑得近些才压低声音说——学了脱衣舞。

 

海曼不敢抬头,全心全意挠着罗密欧小巧的下巴。他已经溺进那位女士美丽的眼睛里,张开口便再也无法呼吸。]

 

这季节正夹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短袖痛T与棒球服共同穿过阳光下的斑马线、大腿袜与过膝靴迈着相同的步子踩过银杏。绿谷站在衣柜前思考许久仍没有决定好要穿什么,最后本着“这样穿总没有错”的想法中规中矩地套上了米色卫衣。

 

电车上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对高中生模样的情侣。女生柔软的发尾窝在男生的肩上、歪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打盹;男生红着脸低头看她、将她的手揣进怀里。

 

绿谷便笑,想起同样那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他面对不得不写的感情线愁眉苦脸,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两眼一抹黑,万般无奈下只得向粉丝们求助:可以的话,大家有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可以传授给我!

 

认真回答的没几个,倒是八卦群众前赴后继,内容大抵都是一个意思:

 

人偶老师竟然没有谈过恋爱吗。

 

当某件原以为不足挂齿的小事被抛进群众们八卦的火堆,这温度便足以将绿谷出久可怜的圆脸烧得红起来。绿谷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复,只好装作没看见、任由本该充满粉红泡泡的评论区变成大型破案现场。

 

于是直到三小时后爆心地发来私信,绿谷还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正经回答。

 

“没有经验还写什么感情线,你世界观的架构完善了吗?”

 

绿谷盯着前半句委屈得紧,凭什么没谈过恋爱就不能写别人谈恋爱啦,我没打过架是不是也不能写别人打架?再说世界观的架构不能一蹴而就,要在字里行间丝丝缕缕地完善起来才行……

 

你连世界观都讲不清楚,又怎么能让读者全心全意地感人物所感?

 

正因为世界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才需要大家跟随主角们一起探索啊。

 

绿谷抿着唇打字:难道你不是因为这点才关注了我吗?

 

那头半晌没有回复,绿谷心里纷纷杂杂乱得要命,干脆把手机丢在一边打开了视频网站——为了积累恋爱经验,绿谷这几天闲暇时都对着轻小说改网剧昏昏欲睡。刚入秋的气温还算不得凉、懒散的午后加上磨蹭着不告白的女主,绿谷上下眼皮几乎就要粘在一起,却听手机叮地一声响。

 

爆心地:……那你打算怎么设计他们的感情发展?

 

这是在别扭地服软吗。

 

有点可爱。

 

绿谷睡意散了个干净,眉眼弯弯地映在屏幕里、指腹将薄薄一层玻璃敲得哒哒响,仿佛跳着踢踏舞的快乐士兵:

 

当然是先从一个午后开始啦。

 

 

 

 

[“海曼!”杰拉尔丁说:“周末的晚上来一起跳舞吧!”

 

可是我不会跳舞。

 

“还有可以随便喝的香槟和巧克力夹心的小点心!”

 

我也不会喝酒。

 

“听说那些穿军装的小帅哥也会来,你可以为他们画几张像!”

 

他们那么耀眼,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呢。

 

“求你了,就一个晚上。”杰拉尔丁嘟起嘴唇,晶亮亮的口红像他早晨才买的草莓果酱——或许比果酱还要甜一些。

 

海曼笑着说:“好啊。”]

 

绿谷路过咖啡厅,红茶拿铁的味道顺着人行道散开好远,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买一杯打包带走,鞋跟在地砖上轻轻磕了两下。以往他对一切带有苦味的饮料都退避三舍,直到某次爆心地悄悄给他叫外卖的时候填错地址,好好的惊喜就这么变成了惊吓。

 

“爆豪胜己。”外卖单上这么写着,原来是送错了啊。

 

绿谷抓着手机犹豫,人字拖挂在脚趾上,鞋跟一下一下磕着木地板。红彤彤的拉面像一张血盆大口、拿铁的气味闻起来好像加了墨水的毒药,绿谷又是瘪嘴又是皱眉: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

 

倒是爆心地先发来了消息:外卖收到了吗?

 

绿谷便起了玩心,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个称呼真真切切地落实到输入框里:收到啦,谢谢小胜!

 

爆心地:?

 

爆心地:操,地址填反了。

 

明明这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绿谷出久却笑得停不下来,控制着手抖端端正正拍了照片发过去问,原来小胜是辣党吗?

 

不然老子点地狱拉面是为了赠送的小礼品吗?

 

爆心地反问道。绿谷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这时爆心地也发来照片,一碗寡淡的猪排饭被可怜兮兮地丢在餐桌角落,香芋奶茶连吸管都没有扎。

 

好过分!绿谷回道,我都没有这么嫌弃小胜的拉面和拿铁!

 

于是又一张照片发过来,金灿灿的炸猪排被咬下一大口、奶茶意思意思插上了吸管,简直像是被逼着吃青菜的幼儿园小朋友。绿谷不服,便拆了筷子挑起一根拉面塞进嘴里,还没顾得上嚼就先落下泪来。

 

太辣了。

 

手边带甜味的只有那杯毒药,绿谷心一横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说不上多好喝、倒有股清淡的香气——虽然仍不足以赶走辣椒残留的恶意。

 

绿谷把红彤彤的筷子尖拍给爆心地看:好辣啊小胜!!!

 

爆心地的回信里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老子吃前还得再淋几勺辣椒。

 

好嘛,就你厉害。绿谷撇撇嘴:小心嘴角起燎泡。

 

这话当然没敢发给他看,绿谷嘴里还嘶哈嘶哈吸凉气、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晃了两圈不情不愿地回复道,红茶拿铁还挺好喝的。

 

不能吃辣的废物。爆心地吐槽。绿谷刚明朗些的心情又变得忿忿:

 

我会学着吃辣的!

 

 

 

 

[ 征兵的人每天都在增多,大街小巷处处都能见到彩色海报;新雪悠悠落下来,海曼往手心呵气、拎着洗干净的调色盘回到画架前。

 

画布上摊开火红玫瑰,从角落直蔓延到靛蓝夜空的边际,金发少女旋转着扬起裙摆,眼角飞起玫红色的微光——这张面容已经在他心里描绘了无数次,落笔时却仍犹疑,世间任何绝美的色彩都不能及得上她眸光分毫。

 

杰拉尔丁、杰拉尔丁。

 

他在夜晚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翘起的唇角、红色指尖穿过罗密欧厚实的皮毛;罗密欧那个小混蛋赖在她柔软的怀里乐不思蜀,连翠色眼睛都懒得睁开。

 

窗户没关严,新雪顺着窗缝荡进屋子,罗密欧抬起鼻尖接住一片,眼睛一瞪打了个喷嚏。

 

风也挤了进来,桌角的报告单落在地上。]

 

绿谷到底还是买了拿铁捂在手里,时不时凑到鼻尖闻闻那股清淡的香气。广场中心的钟敲响九下,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绿谷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偶尔几片梧桐落叶在他脚下嚓嚓地响。

 

“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凶啊。”男生站在礼品店前,捧着电话委委屈屈:“送礼物给你的是我、挨骂的还是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男生睁大眼睛惊道,你再说一遍?!

 

又是许久,他红着脸说,我也喜欢你啦。

 

“小胜好凶。”绿谷与轻灵连麦时也这么说过:“整个评论区每次就只有他是不一样的烟火。”

 

哈哈。轻灵笑道,你的粉丝里有一半都关注了爆心地。

 

啊?绿谷震惊:……那我也要去关注。

 

“重点是这个吗?”轻灵吐槽。绿谷茫然道,不然呢?

 

……算了。轻灵说,你跟我好好解释解释你的心路历程——为什么要把地址透露给那个爆心地啊!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

 

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地址啊。绿谷说,我就没怀疑你是坏人。

 

轻灵竟然哑口无言。

 

我俩还在同一个城市呢!绿谷又说,我还知道他的姓名和电话!

 

隔着网线,轻灵听到人偶那边“叮”的一声;人偶安静了两秒,话筒里一声轻笑。

 

“我先挂电话啦。”人偶说。轻灵笑骂,好你个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

 

绿谷吐吐舌头按下结束通话,转眼爆心地的语音就来了。

 

“喂,小胜,听得见吗?”

 

“嗯。”

 

然后两人就不再说话各干各的,绿谷噼里啪啦打字更新、爆心地噼里啪啦打游戏上分,偶尔输了低声骂一句什么,紧接着是更加凶狠的键盘声,大概是在队伍里骂人。这时绿谷总忍不住笑,爆心地咂舌,安静下来进入新一局游戏。

 

他们可以就这样度过一整个下午。或许爆心地会在晚餐时间默不作声地为两人分别点一份外卖,但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听着耳机里敲键盘的声音专心做自己的事情,这时绿谷总不受控制地冒出一种“真想一直这样过下去”的荒诞愿望。

 

哈、想什么呢,绿谷出久。

 

绿谷拍拍脸,起身倒水去了。

 

 

 

 

[ 海曼不见了。

 

杰拉尔丁找遍了他常去的地方:写生的公园、买颜料的商店、每天傍晚光顾的打折面包房,可是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罗密欧在她脚边焦虑地转圈,尾尖扫过她裹着丝袜的小腿;朱丽叶汪汪叫,跳上桌沿将她的口红打翻在地。

 

口红金色的外壳被磕掉一角,露出里面的黑色底座,杰拉尔丁弯下腰将它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角落——她可还记得那个画家为了攒钱饿瘦了一大圈。

 

你到哪里去了呢。

 

杰拉尔丁垂下眼睛,一缕金色的卷发从耳后滑出来。圣诞节的气氛由于战争的缘故被削弱了不少,征兵海报上的军装小帅哥挺起坚实的胸膛,杰拉尔丁慢慢睁大双眼,耳边的风呼啸着远去。

 

她在这个夜晚打听到海曼的住所,从门口的地毯下找到一把钥匙。这房间阴暗逼仄、四处漏风,壁炉不知多久没有燃起火焰,连张像样的餐桌都没有,满地都是脏兮兮的颜料与用坏了的画笔。

 

窗边支着画架,被一张白布蒙得严严实实,那可能是整个屋子里最干净的东西。杰拉尔丁的手指划过布面粗糙的纹理,转身将手提包扔在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小床上。]

 

他明显是来得太早了,约好十点钟在广场最右边的长椅见面,手表的指针现在才刚刚落到九点一刻。绿谷坐在长椅上小口抿拿铁,本指望着能多消磨一点时间,可直到他喝完最后一滴,分针也才挪动了两个五格。

 

啊,时间过得好慢。绿谷靠在椅背上仰着脑袋看花菜似的淡积云投下灰蓝色的影子、麻雀在洒满阳光的彩色地砖上跳跃。总有些时候恨不得眨眼功夫跳过十数秒;有些时候却恨不得能将眨眼功夫糖丝似的拖成一小时那么长。

 

比如说距更新时间还有半小时、存稿箱空得仿佛绿谷打劫过的猪排饭、而新一篇只写了三个字的时候。

 

怎么办啊小胜!!!

 

绿谷在输入框里划了一溜感叹号:难道我自连载以来从没打破过的信誉就要断在今天了吗!!!

 

本以为暴躁如小胜必然会打出比他还多的感叹号骂他只会拖更的废物,谁知半分钟后他竟一反常态淡定地问,要连麦吗。

 

绿谷震惊道,以往你都是打字骂我,这次终于要语音了吗?

 

放屁。爆心地说,还有半小时,老子骂你有用吗。

 

绿谷只得忐忑不安地接了电话、拨通后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轻快地试麦,反倒是爆心地先开了口:

 

“不是要赶更新吗,别愣神了。”

 

怎么好像小胜能看到我似的……绿谷抓抓头发,战战兢兢地对着文档发愁去了。

 

绿谷这边没有敲键盘、爆心地那边也没有敲键盘,一时间耳机里除了对方的呼吸声外什么都没有。到底还是绿谷受不了这火烧火燎的气氛问道,小胜在干什么?

 

“看书。”

 

爆心地简短地回道。绿谷“喔”了一声接着与三个字的文档面面相觑,只觉得每一秒都是老天对自己不勤快更新的惩罚:天哪,小胜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要是他能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正想着,就听爆心地催道,怎么还不开始?

 

“这就来、这就来。”

 

绿谷匆忙答应,胡思乱想着敲下键盘,于是有规律的清脆响声盖过一室静谧,却又徐风似的将火苗烧成一把灾难,待他停下来检查自己刚刚的成果时才发现他竟把自己代入主角告了白,告白的对象当然是他暴躁易怒又耀眼的幼驯染。

 

绿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还没来得及捂热乎的一千来字删了个干净。

 

小胜好久没说话了。绿谷对着回到原点的三个字发愣时又想,于是停下敲键盘的手侧耳辨识网线那头传来的声音信号,差点叫平稳的呼吸声要去半条命;许久听到一声细小的鼻音,原来小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

 

凌晨一点半,绿谷出久精神抖擞地敲下第四个字,洋洋洒洒直写到这章最后一句话也没卡壳,这才心满意足爬进被窝,挂电话前微不可查地说了句晚安。

 

“晚安。”爆心地突然开口,绿谷心脏差点从胸口蹦出来:“小小小小胜?!”

 

爆心地挂了电话。

 

[ 杰拉尔丁盖着海曼的大衣、窝在硬板床上睡着了。]

 

 

 

 

怎么还有半小时。

 

绿谷简直不敢相信他发呆的功夫只有五分钟,甚至盯着手表的秒针转足了一圈来确定分针没有坏掉。他有点泄气:急什么,怎么这么没有出息。

 

真挺没出息的,现役言情写手绿谷出久要是再搞不清自己什么心思还不如尽早坑文省得烂尾。然而他与爆心地在现实中唯一的交集只有“住在同一个城市”这么一点,硬要算上互相知道真名和电话还互相起了外号也只能勉强够得上两点半;更别说两人连对方长得几个鼻子几个眼都不知道,他又凭什么跟人家告白说我喜欢你,难道就因为他声音好听、偶尔催更不着痕迹吗?

 

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直白。

 

……或许有点过于直白,到底什么样的粉丝才会发语音大喊“废物你怎么还不更新”啊。

 

绿谷抱着自己的黄色大团子叹了口气,被子在腰上卷得乱七八糟,于是两条腿怎么也找不到被窝的入口,气得一翻身爬起来、觉也不睡了,盘腿坐在卷成一团的被子里压着团子抠手机。

 

喜欢的插画师发了新图,绿谷虔诚地转了推,前脚发送成功后脚爆心地就开始催更:废久,你他妈感情线交代清楚了?

 

没、没有。绿谷战战兢兢回复道,刚刚是打算午睡一会儿来着。

 

午睡你还刷什么推,我看你精神头大得很。

 

小胜不讲道理!绿谷脑子一热控诉道,每天就只知道催更、要不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不喜欢就不要连麦啊,也不要勉强陪我发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了;反正我在你眼里只是个ID,只要保证文章质量和更新速度就行,谁管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才找你说那么多啊!

 

绿谷破罐子破摔,一通埋怨不过脑子只图个痛快,按下发送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顿了两秒又咬咬下唇捡回手里,边骂自己真是窝囊到家边眼泪汪汪趴进黄色团子——太委屈了,绿谷哽了一声,心想这下和小胜算是完了。

 

手机叮的一声响,绿谷吸吸鼻子把屏幕凑到眼前,雾蒙蒙地看扭曲的横竖撇捺,几个字都认识、凑到一起怎么就不认得了:

 

“明天上午十点整广场最右边那个长椅见。”

 

绿谷发了个问号:诶?

 

“刚告了白就想装傻,你想得美。”

 

绿谷呼吸有点用力,鼻孔里吹出一个愚蠢的小气泡,还好没有别人看到这副蠢样子。他连滚带爬地摸到桌前抽了张纸擤鼻子擦眼泪、另一只手争分夺秒地回复道,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然老子陪你聊天是为了圣诞节小礼物吗?

 

绿谷握着手机,牙根又泛起辣,直呛得眼泪都涌了出来;这回手边可没有红茶拿铁给他喝,绿谷只好使劲擤了擤鼻子,顶着红通通的鼻尖咧着嘴笑起来:

 

哭得这副蠢样子还是不要告诉小胜比较好。

 

十点差九分,绿谷远远地在广场中间看到个高挑的人影,金色短发从棒球帽檐下扎出几撮、黑色卫衣上白线绣着个刺刺扎扎的动物脑袋,两颗犬齿直指牛仔裤上一边一个的破洞,马丁靴上几颗铆钉将阳光反射到四面八方。

 

这打扮看上去像个叛逆期的高中生、然而身高和体格又赋予他青年人的成熟与桀骜。绿谷歪着脑袋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血红眼睛从帽檐投来两道锐利的光,随后眉头一皱大发慈悲蹦出两个音节:

 

“DEKU?”

 

绿谷也愣了半晌:“小胜?”

 

十点的钟声敲响了,绿谷定时发布的最后一章出现在无数按下刷新的手指前。屏幕里的黑色文字静静地述说一场家园保卫战,文弱画家与街头乞丐持着同样的枪支弹药冲上战场、脱衣舞女与贵族夫人面对同样的空房攥紧手帕,随后胜利的号角迎着曙光响彻四野八荒。

 

[ 许久不见,海曼晒得黑了不少,整个人却比过去高了半个头,杰拉尔丁敢打赌他绝对穿不下过去的衬衣了。

 

“你还知道回来?”杰拉尔丁佯怒道。海曼便弯起眼睛笑:

 

“我还欠着你一幅画和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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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不要学我这样颠倒的作息

万物生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BGM:套马的汉子万物生



果然一秒被屏蔽,我就不该做出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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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吧我更新了

是胡编乱造的架空背景,看个热闹就行千万别追究

答应过的一万字,虽然差了227

晚安

绝命挑战短篇

嗨,我回来辽



爆豪胜己变成了一条龙。

 

A班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到思考不能,直到半分钟后绿谷出久颤颤巍巍地加了一句:

 

“是真的。他就在我床上……”

 

“在哪?”

 

上鸣电气睁大眼睛,绿谷出久嗓音打着转接上后半句:“……的鸟笼里。”

 

鸟笼!众人震惊。绿谷出久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发生得太突然,我不小心挥出了一记smash——”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觉得爆豪胜己若是变成龙,则必然是儿童绘本里黑犄角吊梢眼的喷火恶龙,是会说出“今天心情不太好,灭个国玩玩吧”的邪恶反派;然而世事多意外,爆豪龙竟然是金鳞红眼的东方龙,细细长长的身子盘在鸟笼里,尾巴将栏杆拍得哗哗响。

 

“会喷火吗?”上鸣问。绿谷与龙对视一眼,犹豫着摇摇头。

 

“会说话吗?”切岛也挤过来。绿谷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复仇的时候到了,兄弟!上鸣电气热泪盈眶,取出铅笔伸进鸟笼:“嘬嘬嘬。”

 

爆豪龙仿佛被鳞片阻隔了触觉,脑袋搁在盘起来的身子上没精打采,尾巴懒洋洋地将铅笔拍到一边。绿谷出久适时解释道:“好像是副作用……小胜他一整天都是这副没精神的样子。”

 

简直妙极!上鸣电气胆大包天地打开笼门,将罪恶的食指伸向爆豪龙滑溜溜的鳞片。绿谷出久稍微错开了一点视线,就听上鸣电气一声惨叫;切岛也惊叫一声,随后一阵鸡飞狗跳,上鸣电气哭爹喊娘地告饶——爆豪龙一口利齿将上鸣的手咬出血来,又示威般从鼻孔喷出两股白蒙蒙的热气。

 

“不是没精打采、也不会喷火吗?”上鸣电气说:“绿谷你骗我!”

 

“老子还会说话。”爆豪龙咧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口吐人言道:“白痴脸,等老子恢复了你就等死吧。”

 

 

 

 

然而三天过去了,爆豪龙并没有恢复的迹象。

 

绿谷出久趴在课桌上打盹,爆豪龙的尾巴对着他的脑袋不停拍打:“笔记做的什么垃圾!起来给老子重新整理!”

 

“小胜饶了我吧……”

 

绿谷出久说:“你昨晚早早睡觉,我可是熬夜到两点多呢。”

 

“是我让你睡那么晚的吗?”爆豪龙怒道:“少给我废话了!”

 

绿谷出久空荡荡的脑袋仿佛要被拍出回音,丽日捏着爆豪龙的尾巴皱起眉:“不准欺负小久。”

 

爆豪龙回身喷出火来:“大饼脸凑什么热闹,边儿去。”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众人敢怒不敢言。绿谷出久一巴掌将爆豪龙毛茸茸的脑袋压在掌心里:“好吵啊小胜。”

 

不知是被拍晕了还是怎么着,反正爆豪龙老实了。

 

 

 

 

三更半夜,绿谷出久仍开着小台灯奋笔疾书,嘴边还叽叽咕咕地念叨“这里要考这里不考,啊这个知识点好边缘不知道会不会考到……”

 

爆豪龙尾巴愤怒地拍着床头柜:“还他妈让不让人睡觉了废久!”

 

“对不起!”绿谷出久诚挚道歉,乖乖地闭了嘴。

 

“台灯!给我关上然后滚去睡觉!”爆豪龙进一步提出要求。绿谷出久竖起一根食指敷衍道:“好好好。”

 

“老子说的是现在。”

 

一粒火星溅到绿谷出久的手边,在米黄色的纸页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绿谷出久吓了一跳,实在想不明白爆豪龙是怎么将火从床上喷到书桌上的——毕竟爆豪龙虽然长了东方龙的躯干却没有腾云驾雾的神通,又不能像西方龙那样扇扇翅膀飞上天空,唯一的自主移动方式竟然是像蛇一样扭着前行。

 

那太丢人了。深谙幼驯染脾性的绿谷便自告奋勇成为了爆豪胜己的坐骑,上鸣和切岛经历了噩梦般的欺骗后哪还敢收留爆豪龙,一时间除了住在绿谷房间竟然别无选择。绿谷出久与爆豪龙在床边大眼瞪小眼许久,忍气吞声地抱来被褥在床下打了地铺。

 

 

 

 

这个时间对夜猫子来说过于清醒。绿谷出久辗转难眠,屈着食指在床头柜上敲了两下:“叩叩。”

 

爆豪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小胜到底是在哪里中的个性啊。”绿谷两眼亮晶晶:“从没听说过呢。”

 

提起这个,爆豪龙也是一头雾水并且十分来气,但他不能说——难道他要告诉废久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在梦里打赌输给了一只鸟吗?

 

故事的开头说起来甚至有些复杂,简单概括就是爆豪胜己三天前在梦中邂逅了一只穿着巫师袍的鹦鹉。

 

为什么是鹦鹉?鹦鹉为什么会穿着巫师袍?为什么这玩意儿还会说话?

 

槽点太多实在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表达疑惑。横竖这不过是个梦罢了,爆豪胜己打定主意暂且按兵不动,哪知鹦鹉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对某个人有情欲之爱”。

 

情什么?什么爱?

 

鹦鹉又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想烤了我,但请务必听下去,不然我任务失败咱们谁也讨不到好。”

 

爆豪忍着爆破的欲望,边盘算着怎么在梦中将自己打醒边点头道:“你说。”

 

鹦鹉:“我知道你在想怎么醒过来,但是没用的,在我任务完成前咱们谁都走不了。”

 

爆豪胜己隐约产生了一种被小看的愤怒和被了解至深的焦虑,面上仍镇定地吐槽道:“你到底说不说。”

 

鹦鹉说:“你对某个人有情欲之爱。”

 

“不需要再他妈重复一遍了。”

 

 

 

 

“上头交给我的任务,一周内若是不能使你认清自己喜欢的是谁,这学期的实践课会被判不及格,明年还要重修。”

 

“你要不要重修跟我有什么关系?”爆豪说。鹦鹉仿佛早知道会得到这样不负责任的回答,语气不变地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一句话都不相信,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对于爆豪来说,激将法不是每次都会起作用,但是无伤大雅的激将却是一套一个准。爆豪胜己立刻回答道:“你输了老子烤了你。”

 

“听说过青蛙王子的故事吗?”

 

鹦鹉说。爆豪撇撇嘴:“骗小孩的东西。”

 

“看来是听过。”鹦鹉自顾自点头道:“明天你会变成一条龙,只有与你喜欢的人接吻才能解除。”

 

爆豪胜己皱眉:“这算哪门子赌约。”

 

“我还没说完。”鹦鹉接着说:“若你能在一周内恢复人形就算你赢,我任你处置;反之算我赢,你任我处置。怎么样?”

 

不就是找个喜欢的人吗,三天时间都嫌多。爆豪胜己信心满满地挑眉笑道:

 

“成交。”

 

于是三天过去了,爆豪胜己仍是一条龙。

 

 

 

 

这段回忆实在令人咬牙切齿。爆豪龙怒道:“怎么哪都有你掺和!”

 

绿谷出久并没有回答,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爆豪龙探出脑袋往床下看,绿谷出久睡相着实不雅观,短袖撩到胸口、裤衩松松垮垮地挂在小腹上,露出蓝白条纹内裤边;被子在膝盖上搭着、枕头垫在后背——这哪是睡觉,分明就是火箭升空。

 

就这傻样,让爆豪胜己承认喜欢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一辈子龙。

 

“小胜……”

 

绿谷出久流着口水念道。爆豪龙伸长脖子凑过去听,绿谷一口气将他的须子吹得倒飞向天花板:“呼——到底是什么个性啊……”

 

爆豪龙对着他的鼻子张开血盆大口,与飞向天花板的须子僵持片刻,到底还是瞪着眼缩了回去。

 

 

 

 

变成龙之后有很多不方便之处是作为人时想象不到的,爆豪胜己变成龙第四天仍旧没能摸索出一个帅气的扭动姿势,因此想要移动便只能靠绿谷出久。

 

再比如刷牙。

 

绿谷出久左手抓着大号牙刷在自己嘴里上上下下,右手抓着八百万变出的小号牙刷在爆豪龙嘴里戳来戳去,然后一人一龙同时低头吐泡泡。倒不是真有多默契,爆豪龙嫌弃洗漱台湿淋淋不愿站在上面,只能盘在绿谷脖子上,迫不得已和他同频漱口。

 

大概是与爆豪龙待得久了,绿谷在他面前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俗话说温水煮青蛙,爆豪龙竟对这种变化无知无觉。

 

上鸣与切岛咬耳朵:“这俩人怎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

 

“?”切岛理解不能:“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绿谷出久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爆豪龙尾巴在绿色后脑勺上拍得啪啪响,绿谷忙不迭地照着他的指示将不足的地方添添改改。

 

切岛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同学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

 

说着便要加入那边的学习,被上鸣摁在原地:“活着不好吗?”

 

 

 

 

不知哪位脑补帝在某天灵光一现联想到了青蛙王子的故事,继而整个年级都听说了“爆豪龙只要一个亲亲就能变回来”的传言。

 

巫师鹦鹉又一次出现在爆豪龙的梦里:“相信你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当某个秘密于双方都不是秘密时反而会坦诚起来。爆豪龙点点头道:“知道又怎么样?”

 

鹦鹉有点急:“亲啊你倒是?”

 

爆豪龙仿佛要说什么,天外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唤道:“小胜、小胜……”

 

天亮了。

 

爆豪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盘在绿谷肩上一会儿盯着某根在阳光下闪光的发丝愣神、一会儿又感觉到鳞片随着颈侧动脉的跳动一起一伏,可谓备受煎熬;再加上鹦鹉的声音不停在脑内回放:“亲啊你倒是?……”

 

“爆豪,看黑板。”魔鬼如相泽忽然点名:“绿谷的耳朵有什么好看的?”

 

全班哄笑,绿谷出久耳朵三秒内红得通透。爆豪焦灼地想,妈的,更热了。

 

 

 

 

“小胜……”

 

夜里绿谷抱着被子侧身躺下,一张脸正面对着垂下的床单犹豫道:“我最近听到传言……”

 

爆豪龙没什么动静,绿谷稍微有点安心,接着说:“不过想也知道不是真的啦,怎么可能会有青蛙王子什么的……都是骗小孩子的故事嘛。”

 

“晚安啦,小胜。”

 

绿谷说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打均匀的小呼噜。床单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龙脑袋探出来在他嘴边犹豫许久又往下挪了挪,做贼似的点在右边雀斑上。

 

黑暗是多好的保护色啊。绿谷出久感叹,借着翻身的动作将脸埋进枕头里。

 

 

 

 

一周时限将至,鹦鹉果然沉不住气,接连两晚出现在爆豪的梦里:

 

“今天爆豪胜己亲到喜欢的人了吗?没有。”

 

最后一晚,鹦鹉肥胖的巫师袍没精神地垮下去,耷着脑袋丧气道:“以后也见不到了,今晚咱们说说话总行吧?”

 

爆豪龙本不想搭理它,又听它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放心,不会真让你当一辈子龙的,我就是吓吓你。”

 

“……”

 

完全不出意料的沉默,鹦鹉好像叹了口气,将梦境还给了爆豪胜己。

 

梦里果然有绿谷出久,兴冲冲地跑来对他说“小胜我刚才试着亲了青蛙,结果真的变成了一个王子!”

 

爆豪胜己扭头看镜子,金鳞红眼的龙看上去像条吉祥的锦鲤,瞪着一双鱼眼看岸上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可怕了,爆豪龙惊醒。天刚蒙蒙亮,绿谷出久睡得像火箭升入外太空,两条腿太阳能板似的摊在两边。

 

要是人形还能给他盖盖被子。爆豪龙不合时宜地想,愣了一下又拿尾巴抽自己的脸:一个废久,老子凭什么给他盖被子!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又是晴朗的一天,朝阳金灿灿地镀在绿谷出久的眼睫、眉毛与发梢上,连颊侧细小的绒毛都碎钻般跳跃着光芒——这比喻过于文艺,爆豪龙小小地自我唾弃了几秒钟。

 

要是人形就能捏捏那张脸、揉揉卷毛再扯扯鼻梁,做尽早上能做的坏事。

 

这家伙这样躺着显得好小只,好像能整个抱进怀里似的。

 

要是人形……

 

爆豪龙探出了脑袋。

 

 

 

 

绿谷出久一觉醒来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比以往都明亮,爆豪胜己露出一个朝阳般的脑袋,红眼睛一半映在光里一半隐在影里。

 

“返航啦。”他说。

 

绿谷没工夫思考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顾得上追着爆豪问“小胜你是怎么变回来的”了。爆豪胜己给他缠得不耐烦,埋头丢下一句:

 

“青蛙王子没看过啊?”

 

青蛙王子出门好一晌,绿谷出久的脸在阳光里慢慢地红了起来。

 

 

 

 

后来绿谷也变成了一条龙,但是第二天就变了回去。

——————

晚安啦!

绝命挑战

最终热度172(竟然是我身高)。不到200太好了,我爱你们mua



3热度

 

码字常用软件当然是能自动保存的WPS啦

 

 

10热度

 

BGM…还用说嘛,你们看我每篇题目就知道了(

 

字体是系统默认的宋体啦

 

 

20热度

 

是我接连被雨淋了好几天产生的一个脑洞…大概就是颜值事业双在线的老板咔x谁都不淋就淋咔的雨神久。

 

“我和你有三辈子的孽缘,不淋你一淋我着实意难平。”

 

 

30热度

 

段子啊…挠头。我用杀死蟋蟀凑数可以吗(被打

 

 

50热度

 

黑历史!这个我一定要讲!!!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高二的时候晚自习闲得淡疼,在错题本上写言情小说!冷面正直小道士x修行千年狐狸精!我的天哪简直一出纠缠数百年的虐恋情深,算上楔子甚至连载了足足二十六章!还在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间传阅!!!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太天真了。

 

高三我开始了新一部连载,这次是没个正型马戏团长x身世成谜平胸团员小萝莉。团长真实身份是神族,掌管世间一切欢乐,名号“欢乐之神”;萝莉身世说来甚至有些复杂,简称神界唯一公主,名号“混沌女神”。

 

你们感受一下。

 

团长还有个弟弟,名号叫啥我忘了,好像能制毒,特别喜欢哥哥,然后在大决战的时候和敌人同归于尽(实不相瞒后来我甚至想磕骨科年下)。大决战十分混乱,有正统神族有小杂兵还有龙族;有地形复杂的决战地图有更高位的幕后黑手还有我熬夜研究一整晚的战略布局;有物理系有法爷还有弓兵;平a大招和禁咒应有尽有…

 

天哪。

 

大决战结束之后上部就完结了,我摸了两篇副cp的番外,开始着手写下部。下部团长已经跟马戏团没有屁关系了,忙着到处拉帮结派邂逅各式cp,然后进入地狱复习就没有然后了。…当时班里有三个同学每天订阅甚至还催更,两个女生一个男生,还把人家看哭了。令人敬佩。

 

答应我,看完这段黑历史后你们还是爱我的。

 

 

100热度

 

点我看巫师鹦鹉现场催婚

杀死蟋蟀

一个疯疯癫癫的故事

BGM:Madhatter



我的房间里有一只蟋蟀。

 

我说。她停下手里的活计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有啊,她说。

 

因为它知道你在听,所以它不叫了。

 

她摇摇头,接着做她的事情去了。

 

我的房间里有一只蟋蟀,白天在窗台下聒噪,夜晚在床头下低吟。我找不到它在哪里,每当我叫其他人来听,它便又一声不吭,极力将它微不足道的身躯藏进不为人知的什么角落里去。

 

前些天我确实在你的房间发现一只蟋蟀。他说,但是我已经把它捏进了下水道。

 

可现在又有了一只。我说,一定是它从下水道里逃出来了。

 

怎么逃?

 

在急流中抓到一根木屑漂流三天三夜,水势渐缓便游到岸边;顺着荒原摸黑行进三里三,找到挥着胡须垦荒的老鼠先生。老鼠先生咬下过长的指甲送给它,再用苍蝇翅膀捆一架小筏;照着地图划五个日夜,从马桶的水箱里回到我的房间。

 

可它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知道。我说,它一定有什么阴谋。

 

他摇摇头,离开了。

 

好吧,好吧。你们都不相信我。蟋蟀又开始叫了,我决定亲自把它找出来。

 

白天我守在窗台的角落,夜晚我将耳朵贴在床头;太阳在玻璃上泼洒白花花的光,地板的梦呓纤毫毕现。我支着耳朵找了三天三夜,像警犬先生耸着鼻子寻找离家出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终于在窗台的盆栽里找到了蟋蟀丢下的老鼠指甲。

 

失物招领。

 

我在三毫米长、五毫米宽的纸片上写,请失主速来认领。

 

我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它彻底杀死,拧开炉火放上水壶,如果开水能够煮熟青菜,那它们也一定能够煮熟蟋蟀。纸片还捏在我的手里,我用松针将它戳在老鼠指甲旁。做完这些我便蹲回窗台下,边等着水开边等着蟋蟀。

 

你在等什么?老鼠指甲问。我说,在等蟋蟀。

 

等蟋蟀做什么?老鼠指甲问。我说,等它来把你接走。

 

我不能告诉它实情。说不定它会将我的开水计划透露给蟋蟀,然后与蟋蟀一起看我功亏一篑,继续在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折磨我的神经。

 

蟋蟀不会来接我的。老鼠指甲说,我是它逃生时的桨,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是它亲手把你丢在这里的吗?我问。老鼠指甲犹豫着说,蟋蟀说它要去寻找新家,到时候再回来接我。

 

可是三个日夜过去了,蟋蟀每天都吵吵闹闹,听上去真快活,它一定是把我忘了。

 

那是它在找你啊。我说,不信你就等着,它看到失物招领一定会来。

 

我和老鼠指甲只等了三分钟,蟋蟀便找了过来。

 

你在这里啊!蟋蟀说,新家着实太远,我只走了两步就迷路啦!

 

老鼠指甲说,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啦!

 

它们忙着相拥而泣,我从厨房提来水壶,将开水一股脑倒在蟋蟀头上。失物招领的纸片飘在水面上,蟋蟀蜷起六条腿仰躺在失物招领的纸边。老鼠指甲尖叫道,你在干什么!

 

我杀死了蟋蟀。我说。

 

她推门进来大惊小怪道,你为什么要用开水浇花?

 

我要杀死蟋蟀。我说。

 

蟋蟀呢?她问。我将花草和土还有蟋蟀和老鼠指甲一同倒进垃圾桶。

 

扔了。我说。

 

她摇摇头离开我的房间,到外面去和他窃窃私语,我没兴趣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现在我要开一场盛大的庆祝会,我终于杀死了蟋蟀。

 

窗台上的盆栽很快便换成了新的,他们也没再让我碰过水壶。但这没关系,反正我也不需要再用到它了。他们更加热衷于到我的房间来,可能是在怀疑我的房间里有一个蟋蟀家族。这是不可能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只,而它的尸首已经被我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连同那张三毫米长、五毫米宽的罪证一起。

 

她又一次叮嘱我,不要用开水浇花。我将苍蝇翅膀塞进纸玫瑰里,用小木棍将它们插在花盆。反正蟋蟀不会回来了,它连苍蝇翅膀也找不到。

 

房间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折好一朵玫瑰,在花盆里翻找能容下它的空隙,什么东西在白花花的阳光里闪闪发光。

 

那是一片被拆成了两半的蝴蝶翅膀。它们娇滴滴地请求道,蟋蟀说找到新家就会回来,可三天过去了,蟋蟀会不会迷了路?请您帮我们做一张失物招领,我们在这里等它回来。

 

什么蟋蟀?我问。它们说,蟋蟀带着一身的水珠找到蝴蝶,蝴蝶老得触须都白了,将再也飞不动的翅膀送给蟋蟀;蟋蟀将翅膀分成两半,抓着它们飞上了这层楼。

 

傍晚他又来到我的房间。我说,那只蟋蟀又回来了。

 

可我没有听到它的叫声。

 

因为它知道你在听。

 

他摇摇头,离开了。

 

我的房间里有一只蟋蟀。

——————

我找不到它在哪!!!啊啊啊好可怕!!!

Puppet

奶奶,您关注的写手更新了

200粉贺文,一个童话故事

BGM:puppet




雨下一宿了。

 

爆豪胜己蹲在屋檐下抽烟,泥点子溅起来粘在手臂上也懒得管。这是入秋以来第一场雨,木槿的花叶被洗刷得一干二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墨绿怒涛里几只不自量力的粉帆,风和雨将它们打入枝桠丛生的深渊。

 

他把烟屁股弹进水幕,站起身跺跺脚回到室内。壁炉里柴火潮得一塌糊涂,煤油灯像深海里一群发光的鱼,将海神不为人知的王宫团团裹挟、在沉寂的海底静静等候千百年,只为王座主人睁眼的刹那光华。

 

王座上确确实实坐着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人形的东西。

 

爆豪胜己从矮桌上挑了根细细的搓条,在手里比划两下又放回去换了根更细的。那张面颊实在过于精致,连双眼皮的褶皱都打磨得入微,两腮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肉感,唇纹每道深浅都不同。

 

这张脸三天前就雕琢到了能够上妆的程度,但他总觉得还有哪里需要再改一改。爆豪胜己像个对儿媳千般不满的恶婆婆,今天嫌唇线不够饱满、明天又觉得鼻梁还是太塌;修修改改拖到第三天终于决定开始喷漆,临到近前盯着那双眼睛怎么看都别扭。

 

房间常年保持适宜的湿度和温度,即便外面大雨滂沱里面也仍旧气候宜人,唯一的缺点是采光不太好,所幸还有煤油灯作为足够明亮的光源。爆豪胜己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眼角,原本凌厉的线条在他手下软化成春天从雪山融化下来的细水,虽眼睑半阖却仿佛下一刻就将颤动着睁开,该是一双圆润又无害的晶亮眼眸——

 

爆豪胜己停下手,开始上妆了。

 

苍白的躯干喷上温润肤色,膝弯手肘皆是健康的粉;嘴唇是木槿的薄红,上了亮油像屋外的雨覆在花上。至于眼睛、眼睛啊,细细软软的睫毛和一对莹绿的玻璃眼球,从瞳孔看进去有数不尽的繁星闪烁;发丝也是生机勃勃的颜色,像木槿的叶子在雨里洗刷得清透;外衣早早挂在架子上,是荷叶袖衬衫和灰格子短裤,还有一双深褐色的皮鞋和白色毛线袜。爆豪胜己仔仔细细系好每一颗扣子,鞋尖细灰也擦拭干净,蓬软的卷发每一道波浪都停在最完美的位置。

 

可是,还有哪里不对劲。爆豪胜己烦躁地在雨里踱步,泼天的水将他桀骜的短发浇了个透;即便如此也没能将它们压下一分,如同它们固执的主人一样仍旧根根挺立。

 

他要做出世间最完美的人偶,每一道线条都经过千百遍构想,牵线和挂钩要比钟表里的齿轮更精密,每个关节都按照最严谨的比例打磨。爆豪胜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张精雕细琢的面孔、回想卷发的每一个弧度,他确信自己没有任何地方出现偏差,可为什么内心的焦虑挥之不去?

 

木槿在雨里哗啦啦地响,水珠将叶片压下一毫又圆溜溜地弹起来,在半空变成一个快乐的透明句号。

 

爆豪胜己将身上的水擦个半干,拿起笔在人偶两颊点上雀斑。

 

雨在窗户上急切地敲,不知从哪个缝里钻进的潮湿秋风将煤油灯的火苗吹了几摇,深海的鱼群倏然躁动起来——王座的主人睁开了眼睛。确确实实同预想中一样是双无害的圆眼,翠色玻璃静静地映着爆豪胜己棱角分明的脸。

 

绿谷出久。

 

他在这一瞬间已经为他起好了名字。

 

 

 

 

绿谷出久不会动也不会说话,除了时常眨眼好像和普通人偶没什么两样。爆豪胜己拿指尖戳他的脸颊,硬邦邦的也不柔软,冰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沾了点湿气还有点滑溜溜的。他嫌弃地拿绒布把绿谷出久擦干,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件许久没穿过的毛线睡衣给他套上,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再弄湿自己。

 

也不知道绿谷出久听懂没有,反正他眨了眨眼,爆豪胜己就当他默认了。

 

天色渐晚,主妇们提着菜篮从院墙外走过,小豆丁围着她们的裙摆打闹;马车从稍远些的主干道上哒哒地碾过去,铃铛挂在车门上叮铃铃地响。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爆豪胜己从地窖里翻出一把瘦巴巴的胡萝卜和蘑菇,与唯一一颗没长芽的土豆一起炖了锅浓汤。

 

他端着晚餐从绿谷出久面前走过,绿谷出久眨眨眼睛。

 

你也想喝?爆豪胜己一斜眼:看我干什么。

 

绿谷出久圆眼睛又缓慢地眨了一次。

 

爆豪胜己于是目不斜视地端着餐盘离开,过了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回来,将绿谷出久抱到餐桌前摆了个垂着脑袋的姿势。

 

坐好别乱动。他说。绿谷出久翠色眼珠微微一颤,有些艰难地向上移动,半晌才精确对准餐桌另一端的爆豪胜己。

 

怎么又看我。爆豪胜己眼一瞪,绿谷出久好像被吓了一跳,抖着眼皮将视线挪到餐桌中间的蜡烛上。火苗在他眼底跳跃着将繁星统统都点燃,那双眼睛便亮得摄人,仿佛真的有了虚无的灵魂。

 

爆豪胜己低下头吃饭,绿谷出久又抬眼偷偷看他了。

 

人偶师实在困得要命,挣扎着把餐具洗好摆正便一头栽进被褥里,翻过身才想起还有个会眨眼的被忘在餐厅。于是一番天人交战,爆豪胜己咬着牙爬起来把绿谷出久放回工作间的椅子上,顿了顿给他留了盏角落里的蜡烛,剩下的煤油灯全部熄灭,这才爬回卧室睡着了。

 

一夜无梦,再睁眼已是第二天的晌午,阳光明晃晃地穿透疏淡流云,地面上又热起来。爆豪胜己揉着头发抬脚迈过绿谷出久伸直的腿,走了两步又倒回来——昨晚把他放在这儿的时候是这个姿势吗?

 

喂。爆豪胜己边挽袖子边说,你昨晚是不是乱动了。

 

绿谷出久眨眨眼。爆豪胜己又说,原来你这家伙还是会动的嘛。

 

绿谷出久又眨眨眼。

 

爆豪胜己在他面前蹲下身,将掌心垫在绿谷出久手掌下。他仰起脸对他说,来试试抓住我的手。

 

眼睫颤动一下,指关节一分一毫缓缓活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爆豪胜己的拇指被紧紧握在微凉的掌心里。

 

 

 

 

冬天要到了,木槿的叶子落得遍地都是。绿谷出久的手指已经很灵活了,却在学走路的时候遇到重重阻碍。爆豪胜己教了一遍又一遍,他却总也学不会,一怒之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像个教孩子学走路时气急败坏的笨蛋老爹。

 

废久,迈完左脚迈右脚啊!

 

爆豪胜己眼睁睁看着绿谷出久又要伸出左脚,恨不得打开他空荡荡的脑袋往里面塞一把西蓝花。绿谷出久僵在原地,分不清左右似的歪着脑袋眨眼,半晌才探出右脚点在地上,带着点犹豫和讨好地看向他的制造者。

 

哼。爆豪胜己鼻孔出气,绿谷出久这才放心把这步迈稳了。

 

和大多数父母一样,爆豪胜己最开始教走路时无师自通地想到让他踩在自己的脚上,然而却一直不见成效;于是他改为两手引着绿谷出久一步一步往前挪,可放他独立行走仍是没什么起色。爆豪胜己辗转难眠,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屡屡失败,直到某天突然福至心灵——

 

别看绿谷出久不会说话,其实心眼多得很,每一步都是看清爆豪胜己抬了哪只脚后才会迈出来。第二天爆豪胜己特意迈错一步,果不其然看见绿谷出久也跟着抬起了错误的那边脚。

 

好你个废久!爆豪胜己吊起眼睛怒道,挺省事是吧?

 

绿谷出久缩缩脖子不敢动弹,爆豪胜己干脆拉了把椅子坐在一边:你接着走,我在这儿盯着。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绿谷出久连雀斑都黯淡下来;兀自丧气一会儿又偷偷抬眼,只见爆豪胜己一张冷漠的脸如同大理石般坚硬。

 

绿谷出久扶着墙,颤巍巍地认了命。

 

墙上挂钟敲响三下,爆豪胜己起身将绿谷出久赶回椅子上坐好,又搬来矮桌放在他面前。矮桌曾摆满了各式工具,如今都被他收拾进木箱;桌上铺了厚厚的绒布,数千块拼图散在中间,四角已经凑出了个囫囵的边框。

 

六点半之前我就回来。爆豪胜己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玩拼图。

 

绿谷出久乖乖点头,爆豪胜己穿戴整齐打开门,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把桌子给他往跟前挪了挪,这才走了。

 

人偶不会说话,这个问题必须解决。爆豪胜己每天到福利院去跟着义工学手语,晚上回家便在吃饭的时候教给绿谷出久;在这方面他好像拥有惊人的天赋,倒是爆豪胜己偶尔还会忘记他做出的某个手势是什么意思。绿谷出久干着急又不会写字,于是早餐后又多了一节读写课。

 

挂钟敲响九下了,门锁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绿谷出久待在一室黑暗中静坐,他没办法走路又够不到柜子里的煤油灯,趴在桌面上借着月光辨认拼图实在看不清楚,左右闲着没事只好翻来覆去观察自己。

 

那个人嘴唇碰一碰会发出声音,绿谷出久伸出手指在自己脸上摸索,啪嗒嗒地几声轻响。

 

不对。碰到那个人的时候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低下头挽起衣袖,手指在小臂上试探着敲了两下。

 

哒哒,又是这个声音。他便知道他与那个人是不同的了。

 

还有哪里不同呢?他想起那个人的眼睛是红色,自己的眼睛是绿色;走不稳路摔在那个人身上时他会下意识闭上眼睛,早上从房间里出来时也会揉眼睛。绿谷出久将手指凑到眼前,看着指尖在视野里放大再放大,直到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哦,这又是一处不同。

 

那个人会叫他废久,读写课上也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绿谷出久、绿谷出久。他在黑暗中点点头,又歪着脑袋想起那些书里的人物都有自己的名字,可是那个人却从未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是因为他的嘴唇不会发出声音、眼睛不是红色、被手指碰到时也不会合上眼睑吗?

 

绿谷出久盯着自己的指尖,将它凑到眼前又打量许久,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手指触到眼睑和触到眼球时发出的声音是不同的,绿谷出久没有触觉只能靠声音辨别,一次又一次尝试在手指触到眼睛前就合上眼睑。爆豪胜己开门时正看见他将食指直直地戳向右眼,那气势如虹仿佛不把眼球捅进眼眶决不罢休,一时间吓得顾不上手里的纸袋就扑了过去。

 

拼图散了一地,桌子歪在一边,绿谷出久的腕关节险险被他抓在手里。

 

你他妈干什么!爆豪胜己将他的手摔到一边怒道,想让老子拆了你吗!

 

绿谷出久摇摇头,抬起脸对着他比划:我学会像你那样眨眼了。

 

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一阵风从窗户里吹进来,爆豪胜己暗红色的围巾从他肩头滑落了半边,被绿谷出久忙不迭地接在手里。他不知道人偶擅自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只是那双玻璃眼睛竟仿佛有了与人类相仿的复杂神情,连带着固定了表情的脸也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也懒得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道理。他将围巾取下来挂在衣架上,转身对他的人偶说,爆豪胜己。

 

人偶歪着脑袋回想自己学过的手语,最后磕磕绊绊地比划道,小胜?

 

另外三个字确实没有学过。爆豪胜己愣了愣回答道,随你吧。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地上的时候,绿谷出久终于学会了走路。

 

 

 

 

这年的雪下得很大。绿谷出久穿着厚厚的雪地靴在庭院里一步三滑,爆豪胜己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不就他妈下个雪吗。爆豪胜己咂舌:以后每年都能玩,不差这一次。

 

绿谷出久双眼亮晶晶地转过来,手舞足蹈地问,真的吗?

 

只要你给老子好好戴着手套。

 

我是说……。绿谷出久犹豫了一瞬:我是说,以后每年小胜都会带我出来玩雪吗?

 

夏天还能带你出来看花。爆豪胜己不耐烦地回答:放心了没?玩够了赶紧回来。

 

人偶的表情自他睁眼那刻起便是唇角微勾的一枚笑。受了夸奖也笑、受了批评也笑,天气晴朗也笑、阴雨连绵也笑,偶尔爆豪胜己半夜睡不着到厨房倒水,路过只点一支蜡烛的客厅也见他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笑。

 

也不知是不是天赋异禀,爆豪胜己没费多少工夫就能透过绿谷出久的眼睛分辨他的心情了。受夸奖时那眼睛是闪亮的,被批评时仿佛眼底深处要下起雨来;晴天时苍翠的玻璃映着阳光清清凉凉,雨天时连带着睫毛都雾蒙蒙的。至于寂静无声的夜晚——

 

寂静无声的夜晚,那是他唯一读不懂的眼神。他孤零零坐在烛火前,会想些什么呢?

 

爆豪胜己卧室里的壁炉到了冬天总是烧得很旺。他在一旁搭了简易工作台,偶尔会拿小小的素头练手;绿谷出久过去也从不到他的卧室来,可这天不知为什么,当他对着精灵耳朵修修改改时听到门口一声脆响。

 

对不起!绿谷出久急急忙忙比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爆豪胜己起身看过去,瓷杯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一滩牛奶溅得到处都是。眼看绿谷出久要伸手去拾碎片,爆豪胜己想也没想就是一声令喝:

 

你给我起开!

 

绿谷出久僵住了,好半天没敢动,爆豪胜己把一地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没问绿谷出久怎么突然要到自己卧室,也不想知道人偶为什么会觉得他睡前需要喝牛奶。那之后绿谷出久好像突然怕了他,爆豪胜己竟然体会了一把一言九鼎的皇帝待遇:

 

人偶上妆护理不易,爆豪胜己不让他做那些清扫洗刷的工作,偏绿谷出久好像天生劳碌命,对家务劳动感兴趣得很;那之后却再没见他偷偷把手往水池里伸,也没翻箱倒柜地找被爆豪胜己藏起来的扫帚。绿谷出久一夜之间变成了个漂亮的摆设,活动范围再也没超过自己那把椅子附近的一亩三分地。

 

然而这些在爆豪胜己眼里都不重要。他既能做出一个绿谷出久,就能再做出一个、两个,甚至更多个活起来的人偶。

 

爆豪胜己做人形、做半人马、做蝎尾恶魔、做六翼天使;手掌高、小臂高、半人高、等身高。他日夜不停地尝试,却没有一个能够动起来。又一场雪刚停,他在院子里大发脾气,将积雪踢得七零八落。

 

咯吱咯吱。绿谷出久垂着脑袋,穿着厚重的雪地靴踩着积雪一步三滑,爆豪胜己眉梢一跳,这副蠢样看在眼里更加来气。

 

我好好戴了手套。绿谷出久到了跟前先给他看了一双手,还手心手背地展示那圈灰色的兔毛。

 

这些天都没有偷偷去碰水池里的餐具。

 

晚上我也没有再乱跑,你做的那些小人我都好好地收进柜子里了。

 

所以……。绿谷出久下定了好大决心似的,将一双手颤巍巍地举到爆豪胜己面前:

 

再多好多个我也没关系,但是小胜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虽然曾在书上看到过,但绿谷出久从不知道生病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因此当第二天爆豪胜己在挂钟敲响了九下还没露面时,绿谷出久终于还是提心吊胆地踏进了那个对他来说是禁地的房间。

 

小胜脸好红。绿谷出久凑近了仔细研究:呼吸好像比平时快些,额头上也有汗……是壁炉烧得太旺了吗?

 

好像是有些旺。绿谷出久犹豫着想把柴火抽出几根,又想起爆豪胜己曾明令禁止他靠近火源,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陷入踌躇。

 

起开……废久。

 

爆豪胜己声音比平时哑上几分,懒洋洋地指使绿谷出久去给他倒水过来。

 

人偶感受不到温度,又被强调要送温水过去,只好烧了壶开水倒在锅里。他记得爆豪胜己说话时嘴边会有白色的雾气,便盯紧了锅沿一点一点兑进凉水,直到看上去差不多才从锅里舀出一杯水送回卧室。

 

呸。恶婆婆爆豪胜己又开始挑三拣四:太凉了。

 

对不起!绿谷出久条件反射先道歉,又被指挥着从架子上取下险些要过期的药片,最后爆豪胜己再次把他赶去烧水:

 

直到我满意为止。

 

中午病号不情不愿下床做饭,绿谷出久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打下手,小小一个厨房兵乓作响,锅铲和汤勺打得不可开交。什么温度要放油,什么温度要放菜,什么温度该加水,盖上锅盖炖多长时间……爆豪胜己气定神闲,绿谷出久眼花缭乱。

 

学会了吗?爆豪胜己问。绿谷出久这时的笑容看上去辛酸又无奈:可是我感受不到温度,小胜,我没办法帮你做这些。

 

听着,废久。他扬起下巴眯起眼睛,刀刻的五官带着天生的倨傲:我说你能,你就一定能。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的神奇作用,绿谷出久迅速掌握了配温水的技能,然而在厨房帮手时仍旧一塌糊涂。冬天就要过去了,爆豪胜己早就好得利利索索,却仍不见那张脸上露出除了不高兴之外的任何表情。

 

绿谷出久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错事惹得爆豪胜己不高兴;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惹得爆豪胜己不高兴,于是绿谷出久更加小心翼翼。

 

为什么我就不能感受到温度呢?

 

绿谷出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繁星。诗人写冬日里连星光都清冷,他却始终不知道什么是冷,什么又是暖。下雪时爆豪胜己掌心的雪花总是很快化成一滴细小的水珠,落在他手心里却仍是棱角分明的六边形;回到室内爆豪胜己坐在壁炉前烤火,他在一边枯坐许久也无法得知身上的寒气是否已经消散在火焰里。

 

废久,去给我倒水。

 

爆豪胜己又在招呼他了。绿谷出久匆忙回到壁炉前待上一会儿,又跑去厨房倒一杯偏热的温水在手里捂三两分钟,这才把它端到爆豪胜己卧室,喝下去刚刚好。

 

这卧室布置得着实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壁炉一把椅子,再加上一盏小小的烛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然而对绿谷出久来说,这里又是最神秘的地方,他知道爆豪胜己每到晚上十点钟便会闭上眼睛,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会睁开。在这期间他会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去,有时是怪物丛生的森林,有时是荒无人烟的平原;偶尔还会到诸神的花园去,天使和恶魔把酒言欢。

 

等他早晨回来,就会把夜间所见的景象统统画在纸上了。

 

今晚小胜要去哪里呢?绿谷出久歪着脑袋想,走到门口时眼前一黑。他好像走马观花地穿过了无数个世界。有他提刀站在黑夜里,八个头的虚影山岳般高大;有他背生羽翼困于高塔,白金的人影将诅咒驱除;有他在什么人的脊背上描绘火红怪鸟,鼓点带着木板墙一同震颤;还有火红眼睛在朝阳里熠熠生辉,金色弹壳投下轻薄的影。*

 

这就是梦吗……?

 

挂钟敲响六下,他在第二天的清晨醒来。爆豪胜己的面孔在眼前模糊不清,光怪陆离的影像流水般变幻。绿谷出久眨眨眼,一双手被攥得生疼,手背贴着掌心仿佛裹了一团火,他在这个清晨彻底燃烧起来。

 

爆豪胜己松开手,绿谷出久呆呆地比划:我感受到温度了。

 

木槿冒出新叶来,风里头一次带上暖意。绿谷出久盯着爆豪胜己唇角难得一见的笑意,这才发现他许久没有动过他的工具箱了。

 

 

 

 

废久,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夏天连夜晚都闷热。绿谷出久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又不敢违抗爆豪胜己的命令,只得不情不愿打开衣柜翻出自己的衣服。荷叶袖衬衫和灰格子短裤,白色毛线袜和深褐色皮鞋;炎炎夏夜还要打扮成这样,绿谷出久看着爆豪胜己挽至手肘的衣袖羡慕得要命。

 

门外停着马车,金色铃铛映着月光闪闪发亮。绿谷出久被赶着笨手笨脚爬进车厢,刚坐稳又见爆豪胜己长腿一抬跳了进来,车夫一声轻喝,马蹄便哒哒地在路面上踏出脆响。

 

他们穿过住宅区,花墙在月下也五彩斑斓;他们路过商业街,灯火映得橱窗金碧辉煌;落魄艺人在桥头拉响小提琴弦,画家一笔一划勾勒水中倒影;桥下搭起小小戏台,歌者提线操控木偶跑跑跳跳。

 

绿谷出久趴在窗上看牧羊女和士兵合着歌声跳舞,直到小戏台被抛在身后再也看不见轮廓。

 

远山朦胧,夏虫聒噪,爆豪胜己这一路上都没有与他说话,绿谷出久也压根顾不得挪开眼睛。这一切都是那样新奇,庭院外的世界竟然如此热闹,这是在梦中的世界也未曾见过的另一番景象。

 

马车在山顶的小木屋前停下了。

 

木屋有一扇可以打开的天窗,窗下一匹油布盖着金属怪物。爆豪胜己拍拍它长长的鼻子笑道,今晚带你看宇宙。

 

宇宙?绿谷出久没有学过这个词,只能困惑地歪歪脑袋。爆豪胜己便与他讲太阳月亮和地球,每颗星星都有不一样的名字,天蝎座、天秤座,巨大的螃蟹和半人马;大地是圆的,天空也是圆的,航海家绕着大海转了一圈;地球周围的八个兄弟、月亮挡住了太阳的光,火刑架在广场上燃烧,真理遭受着万人唾骂……

 

绿谷出久听得入神了,又见爆豪胜己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后跳起来兴奋道,流星来了!

 

流星?这又是一个新鲜词汇,爆豪胜己弯着腰调试望远镜时便与他解释,那是宇宙赐来的雨,对着它们许愿能够带进神的宫殿……快来看,这就是流星。

 

绿谷出久将眼睛凑到镜头前,幽深的天空如同无人知晓的海底,一群发光的鱼划过缀着宝石的沙滩;身后还有细长的尾,仿佛真的能将心愿带到神的面前。

 

请让我能够开口说话吧。绿谷出久默念,我也想发出那样好听的声音。

 

木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窗户也被封得死死的,一圈柴火已经淋上了油。爆豪胜己捏着火柴站在窗外,视线牢牢钉在绿谷出久毫无所觉的背后。

 

绿谷出久越来越像个人了。

 

他会生气、会难过,会像人一样睡觉、像人一样做梦,他能够感受到温度、能够感受到疼痛,有时连爆豪胜己也会不自觉地将他当做一个人类来对待。

 

但他不是。

 

他的皮肤是喷上的漆、眼睛是烧制的玻璃,睫毛是一根根粘在眼睑、唇纹是一道道细笔勾勒,他的内里是一副空壳、没了勾与线便动弹不得,他没有血肉、没有脏腑,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偶。

 

爆豪胜己半年都没再碰过工具箱,每当他摸到搭扣时总会想起冬日里绿谷出久举起手向他请求: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绿谷出久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人偶,可当他真的变成了人——他还会像现在这般招人喜爱吗?

 

他想起绿谷出久第一次梦醒时对他说,我看到了你;第一次见到雪时惊异又惊叹的眼睛,刚学会走路时欢快跑来的身影;第一次握紧了手时拇指传来冷硬又柔软的触感,第一次睁开眼时璀璨的繁星——

 

嚓的一声轻响,像惊雷滚过无风的草地,火柴点燃了。爆豪胜己将它放在眼前,透过火焰看着木屋的窗,仿佛真的已经点起了柴火,将他的人偶丢在一片火海中。

 

一场流星看得绿谷出久眼花缭乱,当它们终于飞出视野时绿谷出久才直起腰;这一动不要紧,整个后背咔咔哒哒一阵脆响,绿谷出久扶着后背愣了半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攥紧又松开。

 

砰咚咚,是什么声音?

 

绿谷出久挽起衣袖,球形关节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平滑的手腕,摸摸脖子也有了跳动的血管和滚动的喉结。他犹豫着伸出手摸到嘴唇,是柔软的两片,按下去还能摸到两排牙齿,他张开口,像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孩子,含含糊糊地念叨只有自己能明白的字眼。

 

风从窗户吹进来,绿谷出久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细小的汗毛摸起来又酥又痒。爆豪胜己站在门口催道,看完就盖上布快点出来,我们回家了。绿谷出久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笑容比他做过的任何一个人偶都自然,鬓角的碎发沾着汗贴在脸颊,胸前衣衫一起一伏。

 

爆豪胜己伸出双臂对他说,来试试抓住我的手。

——————

*是彩蛋

字数正好8180,茶茶生日快乐!(赶不上日期就凑字数。我真机智

另一个版本请参考The Maker,我就不写了你们自己脑补吧

海边咖啡店

一个魔改的设定,我对不起彩老师(…

与本文没什么关系的题目和BGM:海辺のカフェ





“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小胜?”绿谷出久说:“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吵架吗?”

 

“是他妈你先乱跑,还跟我顶嘴!”

 

爆豪胜己说。绿谷出久低下头将脸埋进手心里:“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半小时前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落日橘红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太长了些,以至于绿谷出久一步跨出去竟绊了个跟头。

 

爆豪胜己本来也是不打算管他的。真没打算管,他一只脚已经又向前跨出了一步,然而天道好轮回,爆豪家的小祖宗以同样的姿势被绊倒在水泥地上。

 

“你搞什么名堂!”爆豪胜己吼道:“废久!”

 

我们被妖怪盯上了!绿谷出久对他使眼色:冷静一点啊小胜,想想办法!

 

“有什么好犹豫的。”爆豪胜己说:“我看谁敢跟老子硬碰硬。”

 

话音未落便有八头八尾的巨蛇虚影在他身后显现出来,即便披着傍晚的霞光也仍冒着不祥的紫黑妖气,十六只酸浆草般血红的眼睛泛着凶残的冷光,平地阴风骤起,粗哑的嘶吼惊雷般掠过天空。

 

两人拉长的影子连滚带爬地缩了回来。

 

“这还差不多。”

 

爆豪胜己满意点头,巨蛇影子散去,街道又沐浴在祥和的余晖里;然而逢魔之时既能被家长们在两人身侧耳提面命地念叨十六年,便总不会如此轻易就结束。绿谷出久拽着书包带紧张兮兮地说,小胜我们走快点吧,等下遇上大妖该怎么办……

 

两人路过街角他们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爆豪胜己习惯性往货架上瞟一眼:他常买的碳酸饮料果然已经卖光了。

 

半分钟后绿谷出久跟着爆豪胜己一起跑回来,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店长、店员、买东西的顾客,统统都不见踪影。爆豪胜己脸色沉下来,终于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某位大妖的结界里。

 

“你的乌鸦嘴!”爆豪胜己说。绿谷出久委屈极了:“要不是小胜刚刚放出那么强的妖气,说不定我们还不会被大妖找上来呢!”

 

“还不是你太弱,连影子鬼这种小东西都敢盯上你!”

 

绿谷出久接不上话了。

 

因为他确实很弱。

 

 

 

 

与大蛇后裔的爆豪家不同,绿谷家祖上是从草薙剑里诞生的妖怪,无人知晓也无人赐名,与草薙剑共生了不知多少岁月,久而久之竟成了付丧神;一代代流传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与爆豪家越走越近,到了绿谷出久这一代两家的孩子干脆放在一起养,连口水垫都买成凑对的颜色。

 

付丧神本就弱小得连一般妖怪都比不上,更遑论一代代流传下来的血脉寡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绿谷出久个头还没有普通人类的小孩高、三两肉都长在了脸上,别人家的孩子都会跑了他还穿着连体裤不紧不慢爬得稳稳当当。

 

爆豪胜己就不一样了。他是返祖。

 

古籍上讲八岐大蛇八头八尾、身躯能填八谷八岗,脊背上生着青苔与杉木、头顶永远飘着积雨的阴云。爆豪胜己有一双同祖先一样的红眼,发怒时瞳孔还会凝成一线,打睁眼那刻起就被确认了返祖的身份。返祖现象千年难遇,放在其他妖怪家是要被当做吉祥物供着养的;然而八岐大蛇作为上古凶兽,后代也注定与众不同。爆豪胜己在自己家仿佛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若不是跟着绿谷出久一起长大怕是连个口水垫都没有。

 

“出久,出久。”绿谷引子伸出食指拨弄绿谷出久肉墩墩的小手笑道:“是谁想要绿色的小袜子呀?”

 

绿谷出久手脚一并举起来,张着没牙的嘴巴冲她笑,满心满眼都是妈妈左手提着的绿色毛线袜。绿谷引子被逗得开心,将袜子挪到右手又变出一双黄色的:

 

“出久喜欢黄色还是绿色呀?”

 

这问题显然超纲了。绿谷出久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半晌才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伸手要拿黄色那双;未成想到手的袜子被抢走,这之后但凡有什么成对买的小东西都要被爆豪胜己先挑拣一番才轮得上绿谷出久。

 

两人十多年的对决似乎就是在这个午后、由一双袜子引起的。

 

彼时绿谷出久尚不能得知“横刀夺爱”这个词,对于爆豪胜己的霸道也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他只是睁着茫然的圆眼睛扭过头盯着身侧张牙舞爪的红眼半妖,露出一个友好而亲昵的傻笑。

 

 

 

 

“我血统这样能有什么办法,再说小胜还不是一点大妖的气量都没有……”

 

绿谷出久垂着脑袋嘟嘟囔囔。爆豪胜己闻言吊起眼睛吼道:“你他妈说谁小气?”

 

两人坐在街边公园的秋千上——这画面实在诡异,绿谷出久在最荒诞的梦里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和小胜并肩坐在一起,而非像四岁那时为了谁站着谁坐着再次打得鸡飞狗跳。

 

爆豪胜己将空饮料瓶在手心里捏扁,锡罐发出一阵咯啦啦的动静。绿谷出久下意识往边上缩了缩,又听爆豪胜己怒道:“你躲什么?”

 

“小、小胜。”绿谷出久赶忙转移话题:“有这个时间我们不如商量一下要怎么从结界里出去,毕竟我们现在连遇上了什么妖怪都不清楚,电话在这里也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家里只能靠我们自己……”

 

然而爆豪胜己看似已经连续爆炸半小时,实则早已将当下形势分析了七七八八。绿谷出久一番话不仅没能达到转移话题的目的,反而使爆豪胜己产生了被小看的愤怒,秋千铁链在手心里被攥得咯咯作响:

 

“你什么意思……废久,难道你觉得我连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吗?”

 

“小胜为什么总是抓不到重点!”绿谷出久说:“那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联系上家里啊!”

 

“抓不到重点的明明是你,最简单的办法难道不是直接打破结界从这里出去吗?”

 

“可我们连什么时候进入结界都不知道,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绿谷出久崩溃道:“还有我们为什么又要吵起来?”

 

这番争执过于弱智,再吵下去怕是没完没了。爆豪胜己跳下秋千沿着无人的街道向前走去,绿谷出久碎碎念着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乱走动为好,却到底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原因无他,两人小学也曾在逢魔之时误入纯血妖怪的领地,由于经验不足到处乱跑被一群灯笼鬼追了半条街。

 

那时绿谷出久还会在书包里藏上一两张符咒以备不时之需。爆豪胜己面对一面墙的滑板犹豫不决,绿谷出久抱着书包颤巍巍提醒道:“小胜,马上要到逢魔之时……”

 

“知道了,真啰嗦!”爆豪胜己说,将钱拍在柜台上接过黑色滑板。

 

两人从商场出来已近黄昏,待到下电车时天都黑了,树影在青色墙壁上扭曲着仿佛无人祭奠的魂,空荡荡的街道连风声都是呜咽。绿谷出久隐约看到身后一阵怪异的光影投在脚下,回头只见三只红色灯笼气势汹汹地冲来。

 

绿谷出久第一反应是跑,爆豪胜己第一反应是打。

 

两人配合实在不默契,八岐大蛇的虚影还未凝实便被一道驱散符伤了大半,爆豪胜己晃神的功夫又见绿谷出久一张蠢脸带着大义凛然的表情,抓着风行符往他肩上一拍。

 

爆豪胜己只来得及抓住绿谷出久的衣袖,拖着他一口气从车站跑到家门前。灯笼鬼慑于妖怪世家不敢妄动,在门口流连许久才意犹未尽地离开,爆豪胜己这才松了手,将绿谷出久甩到一边怒道,要没有你碍事老子早把它们解决了!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先感动一下我舍己为你吗?绿谷出久垂着脑袋道歉:“小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给我听好了!”爆豪胜己咬牙切齿:“以后再他妈碰到这种事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别乱动!”

 

绿谷出久垂头丧气地应下来,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在书包里塞过符咒。

 

不过也没再遇到过逢魔之时罢了。

 

 

 

 

爆豪胜己脑内灵光乍现,揪着绿谷出久的书包就要打开拉链:“你不是带有乱七八糟的符吗,绝对能有派上用场的吧。”

 

“没有啦!”绿谷出久奋力夺回来:“小学那次之后就没再带过了!”

 

“你他妈怎么该带的时候不带!”

 

“还不是小胜总说我添乱!”

 

大半天空都变成了沉沉的蓝色,只剩下地平线上还艰难地挂着点亮光,两人吵吵闹闹路过画着猫咪的咖啡厅;许久没有头绪,爆豪胜己烦得很、绿谷出久也烦得很,头顶的招牌看都不看就推门往里进,墙上挂着的鹦鹉玩偶聒噪地嚷着欢迎光临。

 

爆豪胜己吓了一跳、绿谷出久也吓了一跳。两人同时戒备地往墙上看,蓝背橙腹的金刚鹦鹉抓着橄榄枝不伦不类,塑料眼睛毫无生气,安在嘴里的扬声器一遍又一遍地喊今日美式咖啡第二杯半价。

 

“这玩意儿要怎么闭嘴!”爆豪胜己说,背后隐隐现出大蛇虚影,若不是顾忌着店内空间窄小只怕早就凝为实体。绿谷出久犹豫着将手伸向攥在幼驯染手中的门把猜测:

 

“小胜你先松手……把门关上试试。”

 

鹦鹉安静了。

 

大妖的结界里除了他们再也没有第三人,咖啡厅往日在这个时候本应坐着许多蹭冷气的落魄上班族,此时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都仿佛能带起涟漪。爆豪胜己拉出椅子,木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惊天巨响,绿谷出久头皮发麻:“小胜你轻点啊!”

 

“怎么,还怕惊扰什么鬼魂不成?”爆豪胜己挑眉:“你怎么不去寺庙当住持啊?”

 

“小胜开什么玩笑,返祖去寺庙不是找罪受吗。”

 

绿谷出久抓着乱蓬蓬的头发笑道。爆豪胜己眼神一凝:“你他妈是个返祖?”

 

“是、是啊。”

 

“……”

 

爆豪胜己拍案而起:“开什么玩笑,就你这样还是个返祖?别给半妖丢人了!”

 

“我也不想啊,草薙剑是大蛇尾巴里的剑吧,谁要做那种妖怪的所有物啊。”

 

绿谷出久两手规规矩矩搭在桌沿,撇着脸只给爆豪胜己看一边雀斑。说是不想做返祖其实也不全对,绿谷出久得知这个消息时震惊之余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窃喜:我和小胜一样是返祖呢。

 

 

 

 

国中的少年总是思虑过多,绿谷出久却不能包含在内,他仍旧坚持着不紧不慢的生长速度做他的白斩鸡,除了成绩好之外一无是处,在半妖的社交圈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看得起他。

 

但是没关系,还有小胜会与他一起。绿谷出久跟在幼驯染身后回家时想,小胜虽然对我嫌弃得很,总还是会和我一起回家的呀。

 

国中二年级,爆豪胜己对他说:“废久,以后各走各的,别他妈再跟着我了。”

 

那天绿谷出久一个人早早踏上了回家的电车——以往爆豪胜己放学后总要在外面耗上几个小时才会打道回府,如今他被勒令禁止跟随,反倒再也不用担心遇上逢魔之时;然而到底是不甚习惯,绿谷出久破天荒九点半就钻进被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倒也没在想些什么,但就是睡不着觉。

 

窗外不知何时电闪雷鸣,腥风裹着血雨从窗户灌进房间,绿谷出久吓得缩在床头一动不动,倏然瞥见八只巨大的蛇头掠过天边。

 

仿佛只是一瞬间,雨停了,风也静下来。绿谷出久探出一只脚,房间里的摆设消失了,一片黑暗中只剩下什么东西粗重的喘息,间或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呢喃,仿佛凶兽醉了酒,倒在不见五指的夜里任人宰割。

 

除此之外皆是虚无。绿谷出久站在原地不敢动,忽然间听到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眼前黑暗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什么东西狠狠磕在自己右臂上,金属相撞“铛”的一声;他倒是没什么痛感,皮肤上连个痕迹都没有。

 

“想不到这妖怪尾巴里还有此等神器……”一个声音说:

 

“天丛云剑。”

 

苍白的闪电自上而下将天与地连在一起,绿谷出久脚下不知何时漫上积水,他低头见自己披盔挂甲满身的血,倒影眼中还有金属冷光一闪而过;他环顾四周只见大蛇山岳般的身躯逐渐缩小化形,最后变成两足两臂的少年身姿,青色羽织上有鳞片暗纹,脊背纵向破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惊雷轰隆隆地滚进房间,绿谷出久大喊一声“小胜”,浑身汗湿地坐了起来。

 

绿谷出久一头扎进书房将家里古籍翻了个遍,终于将梦境与文字一一对应:八岐大蛇作恶多端,素戋呜尊提十拳剑将其斩杀;又从大蛇尾部剖出天丛云剑献给天照大神,无尽岁月中慢慢更名为草薙剑广为人知。

 

能够看到祖先的记忆碎片,绿谷出久是返祖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至于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绿谷出久抱着脑袋想,大概是自己实在弱得空前绝后,谁会相信这样的他会是公认强大的返祖呢。

 

草薙剑曾属于八岐大蛇,因此从草薙剑中诞生的付丧神便多少与大蛇有些亲近。绿谷出久陷入莫名其妙的死循环:我跟在小胜身后追赶了这么多年,难道都是被天生的亲近误导的结果吗?可是相处的时光也不是假的,所以现在的亲近到底是不是出自我本人的意识?

 

死循环仿佛大写加粗的“正在加载”,进度条转眼拉到他们国三寒假的最后一个学期。

 

“你收拾完了没有。”

 

爆豪胜己在他身后说。绿谷出久耸然一惊,下意识地结巴道:“好好好好了!”

 

时隔一年,两人放学又一起回家了,绿谷出久却始终没能想起来问问这一年爆豪胜己是在闹什么别扭——若是真这么问出来,怕是后脑勺又得挨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哪那么多屁话。”

 

 

 

 

绿谷出久倏然起身:“不行,再这样耗下去我们永远出不去,妖怪的目的可能就是在拖延时间……”

 

“你想怎么样?”爆豪胜己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刚才猴急的人反倒悠闲起来:“就你这点斤两,跑个五十米都费劲。”

 

“总比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强吧。”绿谷出久干巴巴地说:“小胜也想想办法啊。”

 

“办法倒不是没有。”爆豪胜己伸出一根指头遥遥指向门外:“你去把它引出来。”

 

“这么说小胜知道是什么妖怪了吗,这样一来说不定就能抓住弱点破解结界;只是不知道小胜能不能打得过啊,要是打不过的话就糟了,哎果然还是再观察一下——”

 

绿谷出久碎碎念,爆豪胜己拉开店门将他丢了出去,鹦鹉在门内大喊欢迎下次光临。

 

天彻底黑了,靛蓝的夜幕无星无月,只有路灯惨白的光勉强打在绿谷出久脚下的一亩三分地上,还要被树影张牙舞爪地占去大半。绿谷出久战战兢兢地问:“小胜,你真的知道是什么妖怪了吗?”

 

“总共也就那几种,翻不出什么花来。”爆豪胜己说:“老子花了一年……”

 

爆豪胜己仿佛被自己咬了舌头,话说一半停住了。

 

“什、什么一年?”绿谷出久瞪大眼睛:“难道是国二——”

 

“哪那么多屁话!”

 

该落到绿谷出久后脑勺上的巴掌到底还是落了上来。

 

绿谷出久揉着脑袋傻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乐个什么,总之就是有欢喜的心情从左边胸口一路浸满全身上下,直暖得脸都热了起来。老人们总说乐极生悲,绿谷出久背后隐隐现出个披盔挂甲的影子,右手持一把太刀映得树影都退缩。

 

平地起风,路灯裹上一层阴森的寒气,一个声音说:

 

“天丛云剑?”

 

此情此景过于熟悉,绿谷出久下意识念出那个刻骨铭心的称号:“素戋呜尊。”

 

“本以为今日只有大蛇,没想到付丧神也能一并收入囊中……”

 

“区区一个被逐出高天原的落魄子!”爆豪胜己猝不及防打断他:“你骗我祭品、斩我头尾、剖我尸身、夺我神剑,今日我必讨回来!”

 

绿谷出久猛然回头,果然见爆豪胜己血红双目凝成兽瞳,八岐大蛇虚影将他笼罩在溃烂的腹下,紫黑妖雾缠在他的足腕上,一层细小的青色鳞片悄然浮现出来:这便是爆豪胜己彻底被激怒了。

 

“吾既能斩你一次,便也能斩你第二次。”素戋呜尊说,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显现:

 

“区区半妖。”

 

这四个字仿佛火药引线,爆豪胜己瞪着眼睛老虎似的往上扑,绿谷出久慌乱之中闭着眼睛不管不顾抓着他不知什么部位拖在原地:“小胜别冲动!素戋呜尊实力不知深浅,万一他握有大蛇的什么弱点更加不好对付,你等我先上去探探底,有把握再……”

 

“松手。”爆豪胜己说。绿谷出久眼睛睁开一条缝:“……啊?”

 

“你他妈先松手!”爆豪胜己说:“老子气管要给你勒出来了!”

 

绿谷出久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与他的幼驯染最亲近的一次:他整个人都挂在爆豪胜己后背,一双手箍着他的脖颈下意识地往后扯——可谓一个十分令人窒息的姿势。绿谷出久慌忙撒手:“对、对对对不起!”

 

绿谷出久趁机使眼色:小胜快看,素戋呜尊的影子凝实了!

 

用你提醒!爆豪胜己瞪眼,右手伸向他身后。绿谷出久眼睁睁看着一把太刀从自己身后递到爆豪胜己手上:“这明明是我的刀!”

 

“连你都是我的,何况一把刀。”爆豪胜己挑眉,血瞳仍是一线。绿谷出久原地发愣,一时之间难以辨认眼前站着的是爆豪胜己还是八岐大蛇,又听草薙剑在他手中似乎发出一声悦耳的轻鸣,连带着他内心的茫然和焦虑也烟消云散。

 

“区区半妖!”那人影又喊道。爆豪胜己嘴一撇不屑道:

 

“区区影子鬼。”

 

爆豪胜己手背都浮上鳞片。没等绿谷出久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便已经斩了出去,素戋呜尊提刀来挡,却只听金属相撞“铛”的一声,十拳剑节节碎裂,人影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化为一团雾气散进了树影。

 

月明星疏,是难得的晴朗夜晚。

 

危机结束得实在荒唐,绿谷出久甚至还没从刚才的围观状态中解除就见爆豪胜己一双眼睛已经恢复人类模样;百思不得解便只能不耻下问,何况问的是爆豪胜己。绿谷出久胆大包天抓住他的衣袖问道:

 

“小胜难道早就知道刚才的只是吞食了素戋呜尊影子的小鬼?”

 

“你是废不是傻!”爆豪胜己抬手敲他脑袋:“自古大妖大神便都有自己的领地,怎么可能在大蛇家眼皮子底下住进来个仇人!”

 

绿谷出久抱着脑袋告饶。大概是出于共同度过危难的战友情谊,两人难得平心静气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然而默不作声埋头走路实在不是绿谷出久的风格,他斟酌再三还是开口感叹道:

 

“只不过吞食了一点影子,最后竟然会错把自己当成本尊,没有自己的意识真是太可怜啦……”

 

仿佛意有所指。爆豪胜己斜眼瞥他,却只能看到半边脸的一半雀斑——也不知道头扭成这样累不累。爆豪胜己停下脚步说:“连你都是我的,何况一把刀。”

 

绿谷出久脚下一绊:“小小小小胜?”

 

“是我说的。”爆豪胜己黑着脸将手掌盖在他脸上,绿谷出久视线被遮挡什么都看不到,却仿佛有预感似的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好像过了千百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传说中的月下拥吻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他灼烫的耳尖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疼疼!”绿谷出久跳起来:“咬我干什么啊!”

 

剖我尸身、夺我神剑……

 

爆豪胜己说:“你再敢乱跑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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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是胜出日贺文。咕咕咕。

Sleepyhead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点字我憋了一个月

胡编乱造的神话故事

BGM:Sleepyhead

早安




我他妈怎么知道哪个是敏感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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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阳生日快乐!虽然北京时间已经3号了但是你那里还是2号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看完这个故事祝你做个好梦呀(虽然现在大概还没到你睡觉的时间